【青海在线网·散文】土楼观，悬在半山腰的历史印记

土楼观，又名北禅寺或北山寺，坐落于西宁市湟水河北岸的北山(土楼山)半山腰上，离市中心约5里，土楼山是西宁北山的一部分，形似土楼，故名。

公元92年，东汉永元四年，深受湟中官吏、羌人和胡人爱戴的护羌校尉邓训因病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三岁。因为他用恩德来安抚湟中的秦人、羌人和胡人（小月氏人）等少数民族，在河湟地区汉族和少数民族中颇有声望，知道他去世，湟中儿女纷纷走上街头来到官衙祭奠处嚎天抹泪哭吊这位河湟地区的好父母官，每天有几千人前来祭奠，追忆护羌校尉的好，深受其恩惠的有些胡人甚至说“邓使君已死，我们也一起去死吧”。据杨应琚的《西宁府新志》记载，在古代，因“湟水流经其中，故名。”所以称湟水流域为湟中，现在多指湟源、湟中、大通县至甘肃红古区一带。

那么，邓训为何许人也。邓训，字平叔，南阳郡新野县（今河南省新野县）人。东汉外戚大臣高密侯邓禹（东汉开国功臣，政治家、军事家，云台二十八将之首。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哥们，东汉建国后，为了让皇帝哥们放心，首先主动放弃兵权，深受刘秀赞赏。）的第六子，是东汉熹皇后邓绥的父亲。邓训死后13年，即公元105年（元兴元年），汉和帝因为邓训是皇后邓绥的父亲，派谒者拿着符节到邓训墓前，赐策书追加封号，追封为平寿侯，谥号敬侯。皇后邓绥亲自哭祭，文武官员大举集会，追思邓训。

湟中的胡人都说“以前汉朝常想让我们相互争斗（指挑唆羌人和胡人争斗），现在邓使君用恩德信誉来对待我们，打开城门收容我们的妻子儿女，并给予食物，我们这才得以与父母团聚”。大家都高兴地叩着头说：“我们只听邓使君的命令。” 邓训收养了其中年轻勇敢的几百人，把他们作为随从。实施怀柔政策的邓训恩威并施，在湟中汉人、羌人、胡人心目中树起了很高的威望。

此后，湟中人家就在家中为邓训立祠位，每每家中有生病不顺畅的，就在邓训祠位前祈祷求福。

公元106年东汉时期，湟中的汉、羌人民在湟水河畔的北山半山腰为邓训修建了土楼神祠，纪念这位爱民的护羌校尉，并成为民间信仰拜天地神灵的场所，距今已有1900多年。再后来，湟水河畔的西平亭（今西宁市）将邓训奉为城隍，并在城内建有城隍庙。北凉大学士阚骃在《十三州记》曾有这样的记载：“西平亭北，有土楼，神祠者是也。”指的就是当地人为邓训建的“圣贤之祠”和庙观，当地人称土楼观。

到了公元227年到233年，魏明帝时，从西域和敦煌地区来传教的僧人来到湟水河畔开始传教。他们风餐露宿，走街串巷，在西平亭宣扬佛法。

据说当时有位信佛的居士做梦梦见湟水河畔的北山上金光闪闪，一位大佛披着金光站在北山山腰俯视城内。第二天居士就将自己的梦告诉了一位传教的僧人，僧人一听，认为这是佛在提示，拉着居士站在湟水河畔仰望北山，俩人都感觉到对面有一座山崖恰似威猛巨大的佛像，天然而成，这是佛意啊！于是开始在城内广为宣扬，经他们指点，人们站在湟水河畔就能清晰地辨认出佛的头、身躯、下肢和面部五官，于是僧人取名为“闪佛”，当地人习惯叫“露天金刚”。僧人开始化缘在 “闪佛”旁边的山崖间修凿洞窟，塑佛像，做佛龛，藻井绘画，从此佛教就在北山安家了。后来当地信众就对“闪佛”在原造型地貌基础上进行了雕凿，而且对旁边的山崖一并进行雕凿，就形成了具有隋唐风格的 “闪佛”，雄浑粗犷栩栩如生，从而使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达到完美结合。

东晋太元年间(376-396)，经十六国中前凉、后凉、南凉和吐谷浑的倡导，佛教在湟水流域日渐普及，南凉王秃发乌孤主持在土楼山修建了青海地区最早的佛寺，请当时河湟一带最著名的僧人住持土楼山佛寺。由于皇族崇尚佛教，处在南丝绸之路上的西平（西宁）佛教盛行，当时云游至此的僧人曾取道西宁赴印度求经，也有汉地的僧人在此讲经布道。

北魏时期，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来到湟水谷地，行至西平亭（今西宁），在西平亭所在地湟水河畔北山山势俊美，山上建有寺庙，于是在《水经注》中记载：“上有土楼寺，北依山原，峰高三百尺，有若削成，楼下有神祠，彤墙故壁存焉。”清晰地指出了土楼山的“露天金刚”和邓训祠等一系列建筑物。据明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时任兵备道安邑刘敏宽所修《西宁卫志》记载，土楼山在“城西北五里，有崖形如佛”。

从唐朝至明朝，佛教僧人曾在北山多次扩建，建山门、修殿堂、塑佛像、设坛场，明洪武时还在山峰建造六角形五层佛塔。西宁千户张铭出资对土楼山殿宇进行重修，明永乐十四年（1416年），由高僧桑尔加朵奏请寺名，永乐皇帝赐寺名为“永兴寺”，又称北禅寺。明万历年间，天竺僧人娑竭云来西宁主持永兴寺，后来又有几位印度僧人来永兴寺传播佛法，该寺香火大盛，当地出家者众多，土楼山佛寺以北禅寺而闻名。

明末清初有道士在此静修，在山腰峭壁之间又开凿了许多洞窟，这些洞窟内具有浓厚的道教色彩，这里就成为民间信仰与释、道共修的神圣之地。不得不说北山寺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山上供着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元始天尊，九天玄女等大仙，还有山神、土地爷、土地婆婆等诸多的小仙；观音菩萨、骊山老母、西王母同处一殿，甚至连阎罗王也有一席之地。北山寺依山面水，居高临下，上有连绵断岩峭壁，下有陡坡相连，地势险峻，气势宏伟，坐北朝南两个威武“露天金刚”经千百年风雨削蚀，依然神采依旧，蔚为壮观。清朝诗人朱向芳在游览土楼山时写的《登北禅寺福宁楼》一诗中，留下了“北斗山威重，孤高路自通。铎声云窟里梵宇洞天中。帘挂三秋雨，窗开八面风。登临凭一览，多少俗心空。”的佳句。因此，北山寺得到了继山西省大同悬空寺之后的中国第二大悬空寺的美誉。

每当到雨季，北山寺被云雾缭绕，山隐雾中，苍苍茫茫，远望云雾中的牌坊殿宇，洞群塔寺时隐时现烟雨蒙蒙，于是就受到文人墨客的赞誉，清朝诗人张思宪“北山烟雨”诗：“北山隐约树模糊，烟雨朝朝入画图。却忆草堂留我住，爱他水墨米颠呼”。还有清朝诗人基生兰的“北山烟雨”诗：“几番雷送雨倾盆，雾锁北山晨复昏。多少楼台云树掩，天然画图米家村”。“北山烟雨”由此而得名，并获得古湟中八景之一。

清朝末年和民国年间，有较多的道士到此静修，道教在北山寺的香火逐渐旺盛。八十年代年，地方政府鉴于实际情况，正式将北禅寺划归道教界，更名为土楼观。

九十年代我登过一次土楼观，那是因为寻找本家一位出家修行的长辈，虽然寻人未果，但爬上陡峭的百十来层台阶，近距离有幸参观了土楼观大多数洞窟和壁画，还悬着心走在咕咕作响的悬空架设的连接洞窟的栈道回廊上，通过这些栈道进入洞窟内部。有民间信仰的城隍洞、关帝洞，有佛教的无量洞、菩萨洞、观音洞，还有道教的玉皇洞、三清洞、吕祖洞等。虽未游遍土楼观的“九窟十八洞”，但能观赏到部分洞窟中栩栩如生的三清、吕洞宾、观世音等神佛雕像，还有洞窟内的一些汉传佛教壁画和藏传佛教的壁画。面对着有些残缺的洞窟壁画和雕塑，我深知岁月真是把杀猪刀，不但催人老，而且让这些历史印记也逐渐褪色乃至消失。

据青海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汉传佛教寺院记载，土楼观悬空洞窟内软岩层向里凹进，形成大小不等的有近200个洞龛，当地人称“九窟十八洞”。洞内塑有玉皇、观世音、文殊、普贤、关云长等神佛像。洞窟内遗存有隋、唐、宋、元时期的壁画。西、中部洞窟为汉族佛教壁画，东部洞窟为藏传佛教密宗壁画，其艺术价值高于汉族佛教壁画。壁画人物形象生动，图案设计精巧，着色细致匀称，富丽堂皇，所绘的神像图案、花卉山水具有汉、藏佛教绘画艺术风格，故北山寺石窟享有"西平莫高窟"美称。遗憾的是这一规模巨大而古老的洞窟壁画群体，因年久失修，加上保护不善，所剩无几。

如今，由于气候变暖，西宁地区雨水增多，使得土楼观山体松动，部分地方滑坡，政府考虑安全的因素，对最高处的洞窟部分进行封闭维修。游人不能畅游“九窟十八洞”，无法欣赏古人留下的建筑技艺的精湛和神秘。只能登到城隍殿处，仰望悬在半山腰的洞窟和依山而建的飞檐建筑。

当然，气候变暖也有一些好处，加上地方政府对北山进行人工绿化，三十年的时间，使得裸露在山崖下的陡坡地段如今树木成林郁郁葱葱，划分的每一个小院牡丹丁香等灌木类花卉众多，每到春季鲜花盛开，已成为当地人纳凉歇息的好去处。

甲辰盛夏时节，我再次登北山寺，到城隍殿位置再不能向上攀登，主要是山上洞窟在维修，禁止游人攀登。拜谒完城隍爷邓训，绕道城隍殿后面，一个平台上立着许多石碑，但由于上不去平台，也就无法目睹石碑上的文字，但我想这些土沉沉有些残缺的石碑肯定记载了土楼观的一些人文历史，但愿后期能整理出来向游人展示。站在城隍殿的位置，仰望悬在半空中的洞窟和飞檐建筑物，虽然色彩斑斑驳驳不再艳丽，但心中那份敬仰之情油然而生。有人说，残缺不是完美消失的理由，恰恰是完美展现本真的姿态。

土楼观是镶嵌在湟水岸边的一棵璀璨的明珠，是西宁人仰望和思贤的地方，是连接历史的桥梁，是历史记忆的符号，是人类活动的证明。仰望古建筑与遗迹，我们回味咀嚼时光，感受历史的厚重与生命的力量，追念古先贤的同时，启发我们对时代与命运的深层思考。

参考文献：杨应琚的《西宁府新志》，靳育德的《老西宁》，青海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汉传佛教寺院等。

唐石，青海贵德人，供职于铁路系统，喜欢文学，享受文学，文字散见于省内外报刊杂志网络。青海读书会签约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