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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青海㊹|春至,念那碗苜蓿浆水面


李欣月 制


当春风轻柔地拂过大地,唤醒沉睡的万物,一丛丛苜蓿便在田埂地头,怯生生又生机勃勃地探出了头。那一抹鲜嫩的翠绿,是春天的使者,也是我心底关于家乡美食——苜蓿浆水面的渴望。

或许是生于甘肃临夏的缘故,自小,便对浆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偏爱。尤其在夏天,暑气蒸腾,一碗清爽的浆水总会驱散周身的燥热。即便是2001年搬迁至青海贵德,对浆水的钟爱也从未消减,它早已扎根在心底,成为一种难以割舍的眷恋。

贵德的春天,总是早早地就拉开了序幕。在苜蓿初冒尖时,奶奶总是带着我们几个孩子拿着菜篓奔向田野,去寻找久违的新绿。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苜蓿叶片上时而还挂着晶莹的露珠,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刚破土而出的苜蓿新芽,嫩绿中透着青紫,用手指轻轻一掐就能采摘下来。

等掐完几株苜蓿,手指都被汁水染得有些发绿,还透出一股青草的清香。奶奶手巧,不一会儿奶奶的菜篓已经满了,而我们几个孩子总被田间飞舞的蝴蝶、蹦跶的蚂蚱所吸引,采摘进度远远落后,篮子里还混着不少杂草,奶奶见了,只是笑着摇头,眼里满是宠溺。

回到家,大家便开始忙活着制作浆水。采摘来的苜蓿,再加点芹菜、萝卜等,洗净后放入烧开的水中略焯,捞出备用。等在烧开一锅水之后,放入备用的菜,撒上一把面粉,然后再放入陶制的大缸里,缸底和缸面倒上从别人家要来的浆水(已经制作好的浆水)作为引子。要是没有浆水引子,可用些许白醋替代并搅匀。最后盖好盖子之后,找一件干净的棉衣或者棉制围裙严严实实地包住大缸。

此后,这份质朴的食材便在时光里悄然酝酿,微生物的奇妙作用让蔬菜慢慢发酵,酸香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似在诉说着大家对这份美味的细腻期待。

一至两天后,盛放浆水的大缸也慢慢冷却了,这代表着浆水也做好了。揭开缸盖的那一刻,酸香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闻着这味儿,大家想迫不及待地尝一口这蕴含“春之味”的美食。做手擀面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了妈妈身上,这对于妈妈来说是小菜一碟,经有力的双手反复揉搓、擀压,逐渐变成一张薄厚均匀的面饼,再切成粗细适中的面条,很快手擀面就做好了。

紧接着,妈妈将浆水舀出,倒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放入花椒粉、姜粉、葱花等调料,煮至沸腾。再把手工擀制的面条下进锅里,面条在翻滚的水中逐渐变得柔软、透明。等面条煮熟,捞入碗中,浇上滚烫的苜蓿浆水,再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和辣椒油,一碗色香味俱佳的苜蓿浆水面就大功告成了。

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先是那清爽的酸味刺激着味蕾,紧接着,苜蓿独特的清香在舌尖徐徐散开,面条劲道爽滑,浆水酸香可口,每一口都让人陶醉其中。

小时候,几个孩子总是吃得满头大汗,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对妈妈说:“太好吃了!再来一碗!”妈妈听了,脸上笑开了花。奶奶在一旁,也笑着附和:“要不我也再来点。”

除了浆水面,浆水搅团、散饭等同样美味诱人,大家总是吃完第一碗之后,嘴上说着“不吃了,不吃了”,可转眼,又端起了第二碗……

浆水放久之后,表面开出了一层层宛如雪花般细腻的“白花”。凑近细瞧,那“白花”丝丝缕缕、层层叠叠,像极了春日里绽放的细碎花瓣,却带着独属于发酵之物的奇异质感。与此同时,缸里的菜也已没了当初的精气神,变得不如之前鲜脆。用筷子轻轻夹起,能明显感觉到它们的绵软。放入口中咀嚼,那种绵软的口感,虽少了脆爽的刺激,却多了几分温和与醇厚。

随着奶奶岁数见长,也不怎么做浆水了。做浆水的任务便落在了妈妈头上,可妈妈尝试了好几次,成功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这时,富有经验的人们便开始调侃着说:“做浆水是看人的,脾气越大,做的浆水越是酸香。”后来,家里人就让我试试,没想到,我做的浆水,确实酸香无比……

每到春日,苜蓿冒尖时,妈妈就开始念叨着等我回去给做浆水了。一瞬间,思绪就不由地回到了采摘苜蓿,做浆水的美好回忆。那一碗苜蓿浆水面,承载着我对家乡的深深眷恋,也温暖着我在异乡漂泊的心。

如今,走过许多地方,品尝过无数美食,但浆水面始终是心中的挚爱。它不只是一碗面,更是西北地域文化的独特符号,是家乡的味道,是岁月深处的温暖慰藉,是无论身在何处都难以忘怀的心灵归依。

赵海燕,青海贵德人。喜欢用文字去记录生活点滴,作品散见于《青海读书》网络平台,青海读书签约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