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们从无话不谈,再到无话可谈——致我们远去的童年
那一夜,当我写下这一行题目时,心中不免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同时也多了几份惋惜。
时间能消散过眼云烟,能抚平过往的心结,能治愈曾经滴血的伤口,自然也能淡化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疏远心与心间的距离,还能识别友情的长久与否。
一
曾经我有几位要好的伙伴,也是我的发小,自小咱们就一起生活在大山里。
小时候朝朝暮暮中我们总在一起。一起玩耍,一起写作业,一起放牛,一起采蘑菇,一起做游戏,一起听鬼故事……好多时候就连吃饭睡觉都基本在一起,几乎是形影不离。
曾经的好多个夜晚,我们以“做伴儿”的名义征得家中大人们的同意,聚在任何一家中学习做饭、做游戏、做作业,晚上还要挤在一个大炕上睡觉、聊天、讲故事,早晨又一块儿去上学。那段时光是我们在童年里最美、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时光,总是在不紧不慢中已悄悄流逝,童年,也在朝夕相伴中画上了句号,可谁也未曾料到,那段时光竟会成为童年生活中最温暖的记忆,而我们又成为照亮彼此童年的那一束光,一束不炽烈也不冷清,不刺眼也不暗淡的温暖的光,宛如一颗忽明忽暗的星光,在无数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一闪一闪总会勾起我太多的回忆。
记得有一年隆冬,赶在放假的前一天,趁着生梅姐的爸妈不在家,她招呼我们八九个孩子晚上去她们家“做伴儿”。
“做伴儿”其实只是一个借口,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可不止这些。下午放学后,大家就三三两两朝着她家奔去,扔下书包,就开始疯玩,好像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这个狂欢夜,盼来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快活。那一刻,再也不用顾忌大人们的态度,不用看大人们的脸色,想干嘛就干嘛,似乎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
大人们不在家的日子固然自由,起码可以随意放飞我们这群孩子的野心,个个在举手投足间,掩饰不住“猫儿不在家,老鼠当了家”的胆大与张扬,但与之所伴随的一连串问题一一摆在了大家的面前,晚饭怎么解决?有谁来做?怎么做?做什么饭?当下八九个饥饿的小伙伴如同一窝饥肠辘辘的小狼崽,正在等待一顿不算丰盛,但至少能填饱肚子的美餐。
在那个年代,家家都没有太多的食物,更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可以充饥,还好,生梅姐的爸爸在乡信用社上班,她妈妈是邮递员,她们家的条件相对来说是比较宽裕的。
生梅姐、我二姐还有大一点的几个孩子摩拳擦掌着手准备做馍馍,在没有酵面,也没有发酵粉的条件下,我已记不大清楚当时的她们是怎么胡乱做的,反正后来她们像模像样的和面,揉面,然后上炉火蒸,不知蒸了多久,在揭开锅盖的刹那间,孩子们个个目瞪口呆,不是被眼前的一幕所惊艳到,反而彻底被眼前的情景傻眼了,惊呆了,锅中完全不是我们平日里见过的大人们蒸的那种馍馍,也不是我们所期待的白白胖胖的诱人馒头,而是一个个发青又僵硬的面疙瘩,像一个个刚从战场上打完败仗逃回来的泄气的士兵,东倒西歪一副惨状,根本不堪入目。这哪里是惊喜,纯粹是意想不到的惊奇,甚至是惊吓啊。
虽然,眼前的一幕不是我们所期待和想要的结果,但此刻胃肠的饥饿战胜了一切,眼下只能以此充饥。我们八九个孩子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一顿不完美的晚餐,在我们的谈笑风生间也逐渐变得完美又温馨了。
大概到了后半夜,八九个孩子开始轮流着上厕所,不是这个孩子叫喊着肚子疼,就是那个孩子犯着恶心,呻吟声、呕吐声此起彼伏,捂着肚子出出进进的身影堪比白天人来人往的闹市。
这夜,注定是孩子们的不眠之夜,是这个隆冬最为漫长的一个寒夜。
那夜刚好下雪了。
我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清晨,夜里的那场大雪将天地万物装扮成了粉妆玉砌的银白色世界,红彤彤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照亮了眼前的雪世界,一片洁净,一派明朗,然而,生梅姐家房屋周围的雪地里却留下了孩子们昨夜的“杰作”,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尤为醒目,还有雪地里那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足以证明昨夜的孩子们根本没有消停过。看来,昨夜确实是个“欢腾”的夜啊,这场雪刚好落在了前半夜。
屋内孩子们一个个脸色蜡黄,有的弯腰弓背,手捂肚子,有的刺乱着头发,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干呕声,完全一副病怏怏的姿态,再也没有了昨日那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精神气了。
时过境迁,每当再想起此事,不仅被童年的懵懂无知逗笑,而且还在内心深处为我们远去的童年保留着最柔软的一方角落。
在四面环山的故乡,在故乡温暖的怀抱里,这样的趣事还有很多很多……
二
这里曾留下过我们童年的欢声笑语和美好回忆,小小的足迹踏遍在故乡的山坡上、小河边、校园里,银铃般的笑声时常伴着稚嫩的童谣飘荡在故乡的上空。
无数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一群群孩童奔走在村头巷尾,玩起了捉迷藏。嘴里一遍遍重复着那句古老而略带有押韵的童谣:“大的小的一块儿来,核桃仁儿滚着来,开始寻找……”随后巷子里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躁动声,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被逮住了的欢呼雀跃声和嘻嘻哈哈声,夹杂着从院落的高墙内飘荡出的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孩子们的欢笑声、吵闹声惊动了村里的狗狗,自然也打破了夜的宁静。
明月静静地照耀着故乡,夜色越来越浓烈了,风中传来大人们盼儿回家的呼唤声,小伙伴们在意犹未尽中各自回家去了……
童年犹如一首经典老歌,童年的时光犹如一曲曲扣人心弦的动人旋律,总是让人百听不厌,回味无穷。
回首往昔,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里,总是那样无拘无束,畅所欲言,无话不谈。那时候我们彼此间称呼着对方的乳名,情深似海;那时候我们熟悉彼此的脾气,分分钟就能够猜透对方的小小心思;那时候我们能读懂彼此的喜怒哀乐,还时常拉勾发誓:“我们要做永远的朋友,不离不弃!”
后来,为了求学,我们不得不先后走出了大山,离开了故乡。再后来,我们中的有些人虽已不在同一个班级,甚至不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可每逢假期,我们还是会经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谈论着各自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谈话间流露出更多对彼此的牵挂和思念,也谈起各自生活与学习中的压力与困惑,感同身受间吐露出更多的心声,出谋划策,互相勉励。
在通讯不发达的那个年代,我们之间也曾有过断断续续的书信往来,但学业繁忙,时间不容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长篇大论或掏心掏肺的话语,有得只是只言片语的问候与关怀。
后来大家都参加工作了,又先后成家立业,本来大家都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是很美好的事情,也能继续更好的维系我们的友情,可事与愿违,经过几次的聊天才发现大家早已不再是当年的玩伴了,有些人喜欢高谈阔论、自满自负,而有些人始终沉默寡言、忧心忡忡,甚至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被对方深深地印记在了心间,有时候彼此间的误会也懒得去沟通,好像大家都变了一个人似的。
慢慢的,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即便再见面也说不上几句话,便匆匆离开,就去忙各自的事情了。
三
无数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也曾想过,如今,还有谁能想起彼此,想起儿时的时光呢?
那就让过去的永远过去,就让时间慢慢尘封那些美好的记忆,封存那个永远都回不去的童年时光吧。
时间能改变一切,也能带走一切。似乎突然间明白,时间在带走那些童年往事的同时,已悄悄淡化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由原先的无话不谈,到如今的无话可谈,这期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彼此间仿佛多了某种隔阂,这隔阂来自时间、空间乃至于沟通等等方面,好像这是一条再也难以跨越的鸿沟,且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有时即便插肩而过,也只是礼貌性的点头或微笑。
或许,环境改变了一切,或许,我们都早已变了,变“深沉”了,变得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了,亦或许,彼此都结交和认识了新的朋友,早已忘却了儿时的玩伴,忘却了年少时候那些信誓旦旦的诺言,早已视它如儿戏了。
如今,我们彼此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交流也少之又少,感觉形同陌路,彼此间越来越生疏了。曾经的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只是属于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
虽说距离能产生美,可这种彼此间由熟悉变陌生的美,我宁愿不要也罢……
后来的一次聚会中,大家互加了微信,还建了群,起名为“发小群”。后来时间证明这群只是一个“僵尸群”,群里沟通的机会寥若晨星,似乎大家都在敷衍着什么,偶尔,有人提起童年的往事,大家也只是逢场作戏随便追忆一番,回忆完了,仍旧好几个月没有了音讯。
我在想,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曾经如漆似胶、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好发小,变成了如今这般陌生、这般客气、这般敷衍,甚至有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尴尬。是生活的压力太大?还是时间改变了我们?或许是因为我们间沟通太少的缘故吧?我只有这样自圆其说了。
答案却一直是个未知数。
刘文梅,笔名:烟波兰舟,喜爱文学,喜欢用笔尖记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青海读书会签约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