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在线网·散文】告别新年的第一轮落日

假如日升时太阳以弹跳的速度跃出山岗，那么日落则像小孩子玩滑梯一样的速度在落下。也许，这个比喻不太帖切，但至少能说明日升或日落在最后的刹那间从不是慢悠悠的。

那天，我们办完行李托运手续，走进候机厅正好黄昏时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恰巧赶上了新年的第一轮落日。

透过候机厅明净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的世界，偏西的太阳正移动至西山顶上，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大山的脊背后面一步步坠落。

能观赏到落日，于我家姑娘而言，又是一份不期而遇的惊喜，她毫无遮掩的欢呼雀跃着。因为原本约定一起迎接新年的第一轮红日，一起观赏旭日东升的壮丽画卷，可好巧不巧，年初一的清晨我们没能如愿等来红日初升，却迎来了满天飞雪。

片片雪花为喜庆的节日涂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使家乡的年味更具几份浪漫的色彩与韵味。

虽然我们在家乡错过了新年的第一轮日出，却在异乡赶上了新年的第一轮日落，这也算是一场完美的邂逅。

此时的窗外蓝天白云，远山树木，落日与晚风，还有硕大的机场，机场上等待起飞的航班，一切都静静地沐浴在金桔色的晚霞中，沉浸在暖色调的时空间有静也有动，既拥有黄昏迷人的浪漫景致，又有些许春寒料峭的气息。

开阔的视野内仿佛一切都静止不动的，又仿佛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换。细看静中有动，远观动中有静，静与动之间勾勒出一幅幅美轮美奂的绝美图画，为黄昏的曹家堡机场平添了些许躁动与生机。

跑道上一架又一架缓缓滑行中的飞机，犹如一只只体型庞大的斑头雁，披着金色的羽毛，舒展开丰满的羽翼欲腾空而起，承载着新年第一天的祝福与问候即将飞向蔚蓝色的天空，飞往遥远的天边。

在机场，在飞机的侧后方，夕阳将飞机的影子无限的拉长。拉长的影子铺展向灰白色的水泥地坪，遮挡成比机身还要大上好几倍的阴影部分，使得机场上明暗交错，阴阳参半。

飞机拖着长长的影子，影子追随移动的飞机，时而轻轻拐弯，时而缓缓滑行，而后又开足马力腾空而起，远走高飞。

我的目光随意锁定在地面上任意几架飞机上，从它们的降落排序，到滑行引导，再到腾空起飞，思绪也从未间断的跟随着目光，不停的飘移，跟随着眼前这一架架飞机的起飞或降落，起起伏伏，漂荡不定。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沉浸在另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天地间，转换频道以观望者的视角去解读别人的工作与生活，静享慢时光带来的新奇与欢乐，仿佛自己破解一部能从中获取快乐的密码。这按部就班的一切操控都显得那样赏心悦目，又仿佛正观赏一场盛大的空中飞行表演，视觉上的变幻带来心情的格外轻松和愉悦。

每一架飞机从滑行——跑行——再到起飞，每一步都精准有度，把握的刚刚好。

无论从地面的轻松起飞，还是从空中的平稳降落，无论是娴熟的操控，矫健的飞姿，还是流星雨一样消失在茫茫天际间，步步都那样英姿飒爽，近乎完美。

我知道它们是空中最美的舞者，是与白云擦肩而过又驰骋于白云之上，是俯瞰祖国万里山河又跨越祖国每一寸土地的高原雄鹰。

天空是它们的舞台，飞翔是它们的初衷，平安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这个黄昏，我在静默中目送了几架远行的航班，同时又迎来了几架平安抵达的航班，广播里终于传来了我们所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

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上，目光透过舷窗，望向窗外时，天空中仅剩下落日的余晖和几朵残卷的云朵懒散的飘荡在天边，目光由近至远一遍遍扫射，所及之处捕捉到的皆是高原迟来的春天，所呈现出依旧的荒凉与萧瑟，就连日落后的天边似乎也少了几份明朗的光泽。

每一次远行，带上不同的心情和期待，去奔赴新的旅程，去感受不同的地域文化，去体验不同的人间烟火气，正如人们所说：旅游其实是离开自己居住习惯的环境，前往别人待腻了的地方进行短期的访问和逗留”。但不管怎样，每一次远行心身都会得到不同程度的松绑与换位，变换频道的视觉享受也是缓冲心身疲劳最佳的方式与选择。

人的一生何尝不是在无数次静观日升与日落，离去与归来中延续着脚下的路，重复着日常的琐碎，开启崭新的生活？短暂的心身放松，如同人生驿站上的又一次栖息与回归。

没过多久，我们乘坐的飞机也经过滑行——跑行——而后从地面上腾空而起，那一刻，悬空的落差感使心灵猛然受到震荡，仿佛胸腔中的小小心脏也跟着悬浮了起来，顿感稍有不适。恰巧在此刻，我不自觉的再一次望向舷窗外，望向日落的天边，又一次望见夕阳的半个脸颊，即将从地平线上滑落下去了。

残阳如血，映红了天空，也映红了飞机向阳的半个机身，自然也透过每一个狭小的舷窗口，用最后的霞光汇聚成无数条刺眼的光芒射进舱内，恰巧其中的一束光线，则不偏不倚的洒落在了姑娘的秀发上，顷刻间，根根黑发染成了一缕缕自带光芒的金色发丝，从发丝的缝隙间射过来的细碎光芒，依旧残存着最后的一丝丝温度，锊发的指尖也再次感触到了微弱的余温，这一定是指尖在这一天触摸到落日的最后温度了。

其实，这天的黄昏，我们都在追随夕阳的脚步，努力追赶着落日，尽管，落日始终在与我们捉迷藏，但此时此刻，我们又追上了它的步伐，再一次看到它那红红的脸颊，相信这灿烂的笑脸会一直印记在我们的脑海里，温暖在我们的心间，带上这身金灿灿的光芒，前行的路上不再暗淡无光。

今日的我们三番五次的追随落日，拍摄落日，此刻不是落日舍不得我们，而是我们舍不得落日，舍不得新年第一天的它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道光芒。虽然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但它只属于明天。

望着天边的落日与美丽的晚霞，机舱里的人们丝毫没表露出更多的神情，更没有像我们那般的惊艳，只是偶尔从附近的某个座位上传来一声：哇！这也太美了吧！但大多数的人始终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观赏着，或许，她们等待这一刻，等待从飞机上观日落的这一幕已等了好久，不想用多余的声音来打破这片刻的唯美。亦或许，她们喜欢把这美妙的瞬间悄悄定格成永恒，珍藏在心底。

其实，此时无声胜有声，似乎人们用相同的、无言的神态在与新年的第一天，新年的第一轮落日做着最后、最深情的不舍与告别，无言的祝福在各自的心底悄悄萌芽。

告别落日，告别崭新的一天，踏上新的征程，此刻远飞的大雁已离开雪域高原，翱翔在云层之上，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了，愿我们带上新的期待去奔赴新的旅程。

刘文梅，青海门源人，喜爱文学，喜欢用笔尖记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门源县作协会员，青海读书会签约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