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在线网·散文】岁月归乡，山河如故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新年。我细细擦拭完机构的每一处角落，除夕清晨贴上春联，便提着行囊奔赴家中。今年爷爷也在，小院里多了几分久违的热闹。我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静享这份安然，父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是世间最温暖的烟火。不过片刻，一桌丰盛饭菜已然上桌，母亲先给爷爷夹了块羊肉，又连声催我多吃些。这一年四处奔波，难得归家，竟像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可一踏入家门，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一家人围坐桌前，笑语盈盈，那份刻入骨髓的依赖与幸福，瞬间填满心房。

初三要回阔别二十余年的老家，我心中满是忐忑。多年别离，亲戚早已陌生，唯有他们还记着我的模样，想想便觉尴尬。可终究拗不过父母的期盼，只得踏上归途，一路颠簸，终抵故土。

烟火走亲，旧情如常

走亲访友，处处是藏不住的热情。首站到大舅爷家，刚拜完年，舅奶奶便忙着张罗饭菜，不停往我碗里夹菜，实在饱腹难咽，我只好急中生智，拿起一根麻花，像孩童般慢慢掐着吃。转而去三舅爷家，老人依旧热忱，一口一个“娃娃”，手里的零食瓜果不停递来，我早已吃撑，只得再次拿起麻花，重复着同样的小动作。夜晚到尖参哥家，我们再三叮嘱不必做菜，一碗清汤面片便足矣。几人围坐畅谈，直至深夜。尖参哥的父母细心至极，知道爷爷晨起有抽烟的习惯，早已将烟与烟灰缸备在床头，细微之处，尽是温情。

次日前往阿妮家，心头却覆上一层悲凉。阿妮晚年丧子，满门惋惜。她一见爷爷，一声“舅舅”脱口而出，便扑进爷爷怀中失声痛哭，我心中酸涩难忍，强忍着泪水轻声安慰。离别时，阿妮执意要塞给爷爷红包，念叨着今年是爷爷马年本命年，务必收下；她的丈夫也再三挽留爷爷小住几日，那份难舍难分，让人动容。

才峰伯伯已近失聪，见到我们依旧格外亲热，笑着说起我儿时被树根困住的趣事，一句“公保扎西，你那时候……”引得众人相视一笑。他对爷爷更是敬重，执意要送爷爷一顶帽子，可惜尺码不合，便又追下楼，将一份礼盒硬塞到爷爷手中，目送我们许久才肯离去。羊格姐姐年过半百，风趣幽默依旧如初，哥哥笑她如今是城里人，要放慢脚步、放轻语调，姐姐反倒故意提高声音、迈开步子，爽朗道：“我就这模样，改不了！”夸张的模样逗得大家捧腹大笑。这片土地上的淳朴与热忱，是二十多年未曾改变的味道，温暖又治愈。

我长大了，你却老了

当年困住我的老树根啊，我来看你了。你可还认得，我是当年那个被你绊住脚步、错过杀猪宴的公保扎西，若不是才峰伯伯相救，不知我要在你身旁流下多少泪水。年少懵懂间，我匆匆离开你，二十余载春秋，无数次在梦里与你相逢，与儿时伙伴嬉笑打闹。

如今归来，唯有你还守在这片故土，周遭已是断壁残垣。我紧紧拥着你，轻声追问：当年与我一同骑马的伙伴，教我用报纸卷上树叶抽烟的人，被我嬉闹打过的孩童，他们可曾回来过？是否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起年少的彼此？

我本是大山的孩子，却与你别离太久。只能短暂依偎在你的怀抱，抛开尘世烦忧，沉溺于旧时光的美好。我还会再回来的，愿你慢慢老去，下次归来，我定要带着知心人，细细诉说你我之间的故事。就此别过，愿你安然无恙。

心中的神山

我曾是山间的混世魔王，如今已然长大，不再肆意闯祸。而你，依旧巍然伫立，守望著每一个远走他乡的游子，从不挽留，只予无尽祝福。我献上洁白的哈达，斟上醇厚的美酒，风马在风中飘扬。你将万千宠爱与庇佑赐予我，我满心虔诚，跪谢你的养育之恩。

故土难离，亲情不散，山川依旧，岁月温柔。这一趟归乡，是寻根，是释怀，更是此生最珍贵的归途。

罗永福，青海贵德县人，贵德志航艺术培训中心口才老师，喜欢语言文字，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青海读书会签约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