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在线网·散文】留在曲麻莱县的脚印
初夏,朋友邀约第二次自驾踏往玉树州曲麻莱县,受高海拔极端恶劣气候影响,这条高速路的冻土路比上次更颠簸,更蜿蜒,路程却并不遥远,有朋友的陪伴,欢声笑语,高歌前行。巴颜喀拉山垭口海拔高达4824米,穿越时,我的心脏几乎崩裂而出,朋友一脚油门飞驰而下,抵达山下才算有惊无险。
摘下氧气罐,换了一口新鲜空气,才如梦清醒,空气里吸满了大自然的味道,藏牦牛、绵羊自在洒脱,河流清澈见底,山峦此起彼伏,朴实、洁净的天空一览无余,每一处都洒满了阳光,想起刚刚的严重高反,心有余悸。七年前的冬天,30岁的我,也是在这片天空下,一个人自驾踏上了去往海拔世界最高纪录第三级曲麻莱县。车窗外的大雪,追赶着,咆哮着,刺骨的寒冷席卷了整个车子,前挡风玻璃上只剩下雨刷器使劲刮出的两条缝隙,方向也只能靠紧跟着前车轱辘压出的两条冰溜子辨识,我打了个寒颤,开了暖风。没有退路,也不敢停车休息,只能一个人慢慢行驶。出发前,为丈夫备好了他最爱吃的食物,发了信息告诉他我的行程,没有回应。
朋友说“到巴颜喀拉山垭口时,千万不要停车,那里海拔太高,有很多人都在那里致命,”因为婚姻的支离破碎,我用逃避的方式,想短暂远离尘嚣。和丈夫认识是通过相亲的方式,第一次见面觉得他忠厚老实,为人和善,有较强的工作能力,父母亲也认为他值得托付终身。认识不长时间,我们就闪婚了,婚后生活相敬如宾,但好景不长,因三观不同,性格不合,各种矛盾凸显,见面就是争吵,分开就是冷战,吵到鸡飞狗跳,吵到仅存的感情崩塌,吵到父母亲病倒。我开始整日酗酒,醉酒后发信息、打电话给丈夫,没有同情,没有怜惜,仍然没有回应。我开始不愿意回家,开始逃避他。直到三个月后丈夫调离了所在的县城,我们彻底分居。分居半年内,我带着丈夫的影子生活,所有的怨恨都藏在心里,看似生活回到了原点,但日子是浑浑噩噩的,半年内丈夫从来没有主动联系,好像人间蒸发,没有任何一点音讯,唯有别人问起他时,我才感觉到原来我还不是单身。因为情绪和压力的原因,身体开始出现各种不适,也只是靠药物维系着最后一口气,活着就好。
车子飞速穿过巴彦克拉山垭口,一路没有停歇,行驶了14个小时安全抵达了第一站玉树州,高反并不严重,只有深深的疲惫感,躺下,便很快入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被诵经的回响声吵醒,这声音听不懂,但穿透万物。带着好奇,追随着朝拜者的脚步,来到新寨加纳玛尼石堆城,眼前的玛尼石堆一层挨着一层,宏大、震撼,有着强大的冲击力,听当地人说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手工雕刻,25亿块玛尼石堆砌成“世界第一石刻图书馆”,也是吉尼斯纪录“世界最大玛尼石堆”,每一块石头上刻满六字箴言、慧眼、经文佛像及各种吉祥图案,300多年的虔诚就这样被具象化。藏族人绕石堆城一圈,祈福,放下一粒玛尼石,再绕城一圈,祈福,放下一粒玛尼石。如此循环,无有止境。多少双叠加着虔诚的脚步在这一圈一圈的信仰里,欢乐、哀伤、苦难、悲怆,一切的情绪都化为平静。突然,收到一条信息,是丈夫的,他只说了两个字“回家”。我默默地关了手机,生命几许,我的心里有了选择。
踏上终点站曲麻莱县,一路阳光照射,格外刺眼,积雪融化后,枯草浅浅地探出头来,牦牛慢悠悠地吃着它,天空更是蓝得见底,远处盘旋的高山兀鹫雄壮威武,像是寻找着逝者的灵魂,通天河顺着公路流淌着,一直流到县城。
曲麻莱县海拔4226米,被称为江河源头“第一县”。街道上,袅袅的桑烟青云直上,丝丝缕缕中飘来柏木清冷,半路杀出几只藏獒和野狗,双目怒斥,嘶吼的声音实在是不敢挑战权威。临街的商铺都带有藏元素风格,门庭上偶有几人闲坐,用当地的康巴语聊着天,惬意又美好。一位藏族老阿妈佝偻着背,左手持念珠,右手摇着转经筒,口中喃喃念着经文,目光坚定、忠诚,每走一步,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化作柔软的光,悄悄落在她的身上。停留在曲麻莱县的三天时间里,头晕眼花、胸闷气短等高原症状充斥着我的全部。这里的风景独好,但高海拔的风景也有让你无法战胜的高度,只能远远地欣赏,甚至不敢过多停留。
返程的路途上积雪已经融化,一路通畅,到家后高反症状渐渐退却。第二天,我主动联系了丈夫,询问他的意愿,他没有挽留,并要求退还全部彩礼钱,我委托律师出面,一纸诉状递到了法院。三个月后我们在法院见面了,他眼神回避着,没有一丝挽留。他接听着电话,说话的间歇,法官在大厅接待了我们,整个调解流程并没有像电视里演得那么合理合法合规,按照法官的调解要求,结婚不满一年,我需要退还男方三分之二的彩礼钱,如果不同意,男方可以到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我的父母。站在那里,我孤立无援,不想再让更多的人蜷缩在我们的婚姻漩涡中,我同意了调解离婚。
走出法院的大门,我再也没有回头看他。吹着自由的风,享受着阳光的照射,内心由内到外的轻松。以后别人问起时,我可以告诉他们,我离婚了。
因为年龄、体质、心脏等种种因素,第二次去往曲麻莱的高反愈来愈重,脸浮肿,手脚麻木,几乎一直要靠氧气瓶和速效救心丸维系着急促的呼吸,曲麻莱县过了一夜后,第二天就开始返程。看着倒车镜里的高山河流,蜿蜒的公路和斑驳的房屋匆匆而过,心里所有的伤痕都已经渐渐抚平。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走过那片土地。
李晓燕,女,笔名:墨子,现就职于都兰县驻西宁干休所,喜欢读书、画画,喜欢从文字中找寻生活的本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