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在线网·散文】母亲的叮咛和向往

每年的五月，风里都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仿佛妈妈又要牵起我的手，领着我们往人民公园去了。她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多年了，可这份想念，从未因岁月冲刷而褪色半分，它像潮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漫过心堤。

那时的人民公园没有如今这般绚烂的郁金香，却有我们百看不厌的“哈哈镜”。镜子里的我们，忽而变得又矮又胖，忽而拉得细长，我们挤在镜子前咯咯地笑，那份出发前的激动，把小小的胸口塞得满满的。母亲总在这时，把我和弟弟打扮得整整齐齐。我记得她给我穿上的那件白底红气球的上衣，小圆领，前面有一排扣子。裤子是干净的蓝色。她蹲下身，仔细地给我扎好两个羊角辫，末了，总要用手轻轻拢一拢我的头发，掌心是温热的。“公园人多，别乱跑。”她总是这样叮嘱，声音柔柔的，像春天的柳絮。

可一进公园，眼睛哪里还管得住呢？五彩斑斓的气球在天上飘，像一个个会飞的梦。我多想也拽一个在手里啊！还有门口那插得满满当当的糖葫芦，红彤彤的，亮晶晶的，光是看着，嘴里仿佛就尝到了那酸酸甜甜的滋味。但我从不说出口，我知道，妈妈为我们置办这身新衣裳，已是不易。

母亲却总能看穿我们眼底的渴望。她从不戳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买来两根六分钱的豆沙冰棍。那冰棍的甜，是沁人心脾的。豆沙软软的，糯糯的，还能嚼到一粒粒完整的红豆。我迫不及待地舔着，一抬头，却看见母亲只是含笑看着我们。“妈，你也吃一口！”我把冰棍举到她嘴边。她轻轻别过头：“妈不爱吃这个，太凉。”如今我才懂得，哪里是不爱吃，她是想把生活中仅有的，那一丝丝看得见摸得着的“甜”，全都留给我们，好让我们心里，永远揣着对“甜日子”的向往。

湖面上，鸭子形状的游船慢悠悠地漂着，两岸的树木碧绿得晃眼。我指着那边：“妈，你看！”母亲顺着我的手指望去，眼神里有光闪了一下，随即又温柔地暗下去。“那边太远了，咱这次就不去了。”她摸摸我的头，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等以后条件好了，妈带你们去比人民公园更好玩的地方。”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她不是不想，她是怕答应了却做不到，怕看见我们眼里期待的光，最终黯淡下去。

生活的舟车劳顿，被母亲的肩膀默默扛下了，我们只顾着在童年的小天地里奔跑。但她的话，我一句也没敢忘。她说：“要好好念书，知识能改变命运。”她说她干的都是体力活，下地播种，下河挖沙，上街扫地，进厂打零工……“如果有一天，你们能用脑子里的知识去服务大家，那才算真正赢了。”

这些话，是她用最朴素的汗水，为我们熬制的最珍贵的“营养”。每当我在求学的路上感到疲惫，想要偷懒时，耳边就会响起她的叮咛，于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后来，我们真的靠着书本，一步步走出了她曾描绘的蓝图。有人在讲台上点燃烛火，有人在医疗行业守护生命，也有人创办企业，惠及一方。我们终于活成了让她骄傲的样子，再也不用去羡慕别人家的孩子。

我离家求学那几年，每次返校，母亲都要送我很远。她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把学习搞好，也把身体搞好。”“路上当心，别磕着碰着。”从家门口到村口那条长长的土路，她总要陪着我走完，直到我的背影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现在想来，她那瘦弱的肩膀，为我们撑起的何止是一片天？那是整个世界。有她在的日子，灶台总是暖的，唠叨也是暖的。她那颗滚烫的心，始终紧紧贴着儿女，用最朴素的方式，为我们的人生铺上了最坚实的底色。

母亲有时会望着远处，像是自言自语：“咱们这土路，以后都得变成水泥的，马路会又宽又平。说不定啊，咱们这儿也能变成城市。玉树，果洛，以后都会是人人向往的好地方。”那时只当是母亲的闲话，如今回首，她竟像个预言家。倘若没有那场意外，她所眺望的远方，早已一一照进了现实。

母亲您说的那条尘土飞扬的柴达木路，现在有四十米宽，人行天桥装了电梯，再也不用担心车来车往。路旁的土坯房不见了，变成了整洁的小区和高低错落的景观带，种满了您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树木。您说挤得喘不过气的两节“长车”，早就换成了安静的新能源电车，无人售票，只有司机师傅一人。您总担心孩子玩水危险的湟水河边，如今是漂亮的海湖湿地公园，蓝白相间的跑道沿着河岸延伸，海棠，梨花，碧桃，紫叶李……开得热热闹闹。

还有更多您想不到的。街上跑着无人驾驶送快递的车，想吃什么，手机点一点就有人送到家门口。说不定哪天，机器人也会走进我们的生活。这些您当年想也不敢想的大变化，如今就在我们身边。咱们住的地方，早已是灯火通明的城市了。

我们现在吃穿不愁，日子好了，心里却总缺一块。缺一位能看着孙子外孙们嬉闹的奶奶。孩子们都长大了，我多想让他们开着车，带您去看看青海湖的湛蓝，茶卡盐湖的“天空之镜”，看看央视镜头里咱们大美青海的风景。多想听他们围着您，脆生生地喊一声“奶奶！”……假如时光能倒流，假如那天的太阳能够重新升起，该有多好。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孤单，多想再和您坐在炕头，说说外面的新鲜事，再像小时候那样，撒个娇，让您摸摸我的头。

路边的蒲公英又开了，黄灿灿的。人民公园的郁金香开了，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听说今年五月二日的一天就有两万人挤进公园看花，您要是见了，准会吃惊。您把所有的希望和美好都种在了我们心里，我们用努力，让它开出了花。世上如我这般思念母亲的人，一定还有很多吧。但愿每个孩子，都能在母亲还在的时候，常回家看看，多陪她说说话。这个母亲节，儿女们在人间，遥祝您在天堂，一切安好！鲜花儿女们双手敬上了！

杨成秀，笔名：欣然，青海西宁人，喜欢阅读，音乐，旅游，是一个业余写作爱好者。青海读书会签约作者。